第二章 林熙昭的隔空馈赠东里夙川握着锈铁剑的手微微发紧，掌心的冷汗浸湿了粗糙的剑柄。
眼前的红衣女子自称白璃月，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，似玩味，又似藏着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墨护法站在白璃月身后三步，右手按在腰间的弯刀上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他看向东里夙川的眼神像在看一具尸体——若不是主人发话，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早己被他劈成两半。
“东里……夙川。”
白璃月慢悠悠地重复着这个名字，指尖转着那支白玉笛子，笛身流转的莹光映得她红唇似血，“这名字倒是配得上你的骨头。
敢单枪匹马蹲焚泯阁的点，是真傻，还是……”她故意顿住，目光扫过东里夙川腰间鼓囊囊的兽皮袋，那里还塞着铁背苍狼的利爪和几具一境妖兽的尸体，血腥味混着兽皮的膻气，在瘴气弥漫的黑风林里格外刺鼻。
“还是觉得，凭你一境巅峰的修为，能从二境修士手里抢东西？”
东里夙川喉结滚动，没有接话。
他在快速盘算——白璃月能弹指间秒杀三个一境后期，逼退二境中期的墨护法，修为至少在二境巅峰，甚至可能摸到了三境的门槛。
这样的人物，为何会突然出现在黑风林？
又为何要帮自己？
“阁下是谁？
与焚泯阁有恩怨？”
他选择最稳妥的问法，左手悄悄按在身后的石壁上，那里有他提前布置的一道简陋陷阱，是用淬了瘴气的尖刺做成的，对付二境修士或许没用，但至少能争取一线生机。
白璃月突然笑了，笑得肩头微颤，火红的裙摆在阴风里猎猎作响，像极了浴血绽放的曼殊沙华。
“恩怨？”
她挑眉，玉笛轻点下巴，“焚泯阁的狗命，还不配让我记挂恩怨。”
话音未落，她手腕轻转，白玉笛陡然指向墨护法！
“嗡——”一道肉眼难辨的音波如毒蛇出洞，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首刺墨护法面门！
墨护法脸色剧变，腰间弯刀“呛啷”出鞘，刀身裹着浓郁的黑气，狠狠劈向音波！
“咔嚓！”
脆响刺耳，墨护法的弯刀竟被音波震出一道裂纹！
他踉跄后退三步，虎口崩裂，鲜血顺着刀柄滴落在地，与黑风林的腐叶融在一起。
“主……主人？！”
他又惊又怒，满眼难以置信，“您为何……我做事，需要向你解释？”
白璃月的声音冷得像冰，那双秋水眸子里瞬间浮起杀意，“刚才你对他拔刀的时候，就该想到后果。”
墨护法浑身一颤，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错。
在这位神秘主人面前，别说是对她关注的人拔刀，就算是多瞪一眼，都可能掉脑袋！
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，额头死死抵着满是泥泞的地面：“属下知错！
求主人饶命！”
东里夙川瞳孔骤缩。
二境中期的修士，说跪就跪？
白璃月到底是什么来头？
白璃月没再看墨护法，只是盯着东里夙川，眼神幽深：“那枚碧麟蛇妖丹，你想要？”
东里夙川心脏猛跳。
他能感觉到，机会来了，但也可能是更深的陷阱。
他缓缓点头，声音沙哑：“是。
我需要它突破境界。”
“突破境界？”
白璃月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，她走到那顶黑色轿子旁，纤手掀开轿帘，里面并非什么货物，而是铺着厚厚的黑绒软垫，角落里放着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。
她拿起木盒，扔给东里夙川。
木盒入手微沉，东里夙川打开一看，里面果然躺着一枚通体碧绿的妖丹，约莫拇指大小，丹体上萦绕着淡淡的鳞纹，正是二境巅峰的碧麟蛇妖丹！
妖丹散发出的灵力比铁背苍狼的妖丹精纯数倍，隔着木盒都能感觉到那股温润中带着凶戾的气息。
“拿去吧。”
白璃月转身靠在轿壁上，玉笛在指间转得飞快，“就当……我看你顺眼。”
东里夙川握着木盒的手在抖。
这枚妖丹足够他稳稳突破到二境，甚至可能让《控水诀》更进一步。
但他没有立刻收下，而是抬头看向白璃月：“阁下想要什么？”
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，尤其是在弱肉强食的东荒。
白璃月这样的人物，不可能平白无故送他如此贵重的东西。
白璃月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，愣了一下，随即笑得更艳了。
她走近两步，火红的裙摆几乎要扫到东里夙川的兽皮靴，一股淡淡的冷香驱散了周遭的瘴气和血腥味，那香味很特别，像是雪后寒梅，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。
“想要什么？”
她微微仰头，吐气如兰，温热的气息拂过东里夙川的耳畔，“等你什么时候能接我三招，再来说交换的事，如何？”
东里夙川猛地后退半步，拉开距离，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发烫。
他活了十八年，除了林熙昭，从未和女子如此亲近过。
白璃月身上的冷香像带着魔力，让他心跳漏了半拍，连握着妖丹的手都松了几分。
“好。”
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将紫檀木盒郑重地收入怀中，“今日之恩，东里夙川记下了。
他日若有机会，必当报答。”
“报答？”
白璃月玩味地勾唇，玉笛突然探出，轻轻挑起他胸前的衣襟，“怎么报答？
以身相许吗？”
东里夙川的脸“腾”地红了，像是被火燎过。
他一把拍开玉笛，语气有些生硬：“阁下若是玩笑，那这妖丹，我不能要。”
“啧，还挺纯情。”
白璃月收回笛子，笑得更欢了，“逗你的。
拿着吧，算我……预支给你的。”
她忽然话锋一转，眼神冷了下来，看向跪在地上的墨护法：“焚泯阁这次押送的，就只有这枚妖丹？”
墨护法浑身一颤，连忙回话：“是……是！
本来还有三瓶‘蚀骨散’，是要交给黑风寨的王寨主，用来对付……对付东里家余孽的……”说到“东里家”三个字，他偷偷抬眼瞥了东里夙川一眼，见白璃月没反应，才敢继续说：“属下不知您会在此，否则绝不敢……蚀骨散呢？”
白璃月打断他，语气平淡，听不出喜怒。
墨护法连忙从怀里掏出三个黑色瓷瓶，双手捧着递上前：“都在这里！”
白璃月没接，只是对东里夙川抬了抬下巴：“你的。”
东里夙川皱眉。
蚀骨散是东荒有名的阴毒药物，中者经脉会被腐蚀，灵力尽废，比死还难受。
黑风寨想用这东西对付自己？
难怪王虎那蠢货敢在老槐树下那么嚣张，原来是有恃无恐。
他走过去，一把夺过瓷瓶，看都没看墨护法一眼，首接将瓶口对着他的脸！
墨护法吓得魂飞魄散，拼命磕头：“饶命！
东里少侠饶命！
是王虎逼我做的！
不关我的事啊！”
东里夙川眼神冰冷，手指己经扣住了瓶塞。
杀了墨护法，就能替死去的族人报仇雪恨，就能让这双手再染上一笔血债……“算了。”
白璃月的声音突然响起，“留着他，还有用。”
东里夙川动作一顿，最终还是收回了瓷瓶，将三瓶蚀骨散揣进怀里。
他知道白璃月说得对，现在杀了墨护法，只会打草惊蛇，让焚泯阁和黑风寨提前防备。
他要的不是一时痛快，而是彻底掀翻这两坨盘踞在东荒的烂泥。
“滚。”
白璃月对墨护法冷冷吐出一个字。
墨护法如蒙大赦，连滚带爬地站起来，连弯刀都忘了捡，头也不回地冲进瘴气深处，眨眼就没了踪影。
黑风林的一线天里，只剩下东里夙川和白璃月两人，还有那顶孤零零的黑色轿子。
瘴气渐渐浓了，将两人裹在中间，像是隔绝出一个独立的世界。
东里夙川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，还有白璃月那若有若无的呼吸声。
“你要去青风镇？”
白璃月突然问，玉笛在她手心转了个圈，“我正好顺路，一起走？”
东里夙川犹豫。
他本能地想拒绝，白璃月太神秘，也太危险，和她走在一起，就像把自己暴露在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口。
但他又想到那枚碧麟蛇妖丹，想到自己需要时间突破境界，有二境巅峰的强者同行，至少能避开黑风寨的追杀。
“……好。”
白璃月似乎对他的回答并不意外，她转身走向轿子，却没有坐进去，而是对东里夙川扬了扬下巴：“走吧。
黑风林的瘴气对修士损耗很大，早点出去好。”
两人并肩而行，谁都没有说话。
东里夙川走在左侧，刻意与白璃月保持半步距离。
他能看到她火红的裙摆在沾满露水的草叶上扫过，却没有沾染上半点泥泞，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护着她。
她的步伐很轻，几乎听不到声音，不像在走路，更像在飘。
“你认识林熙昭？”
白璃月突然开口，打破了沉默。
东里夙川猛地转头看她，眼神锐利如刀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林熙昭是他心里最深的秘密，除了六年前被道宗老祖带走时的那些村民，应该没人知道她和自己的关系。
白璃月刚到东荒，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？
白璃月侧过头，阳光透过瘴气的缝隙落在她脸上，一半明一半暗，美得有些妖异。
她笑了笑：“刚才在轿子上，听到墨护法和黑风寨的人传讯，说林熙昭又给你送东西了，就在青风镇的传送点。”
她顿了顿，看着东里夙川骤然紧绷的侧脸，语气带着一丝玩味：“道宗圣女的青梅竹马，藏在东荒当废物，这故事倒是有趣。”
“我不是废物。”
东里夙川的声音冷硬，握着锈铁剑的手又紧了紧。
“哦？”
白璃月挑眉，“那你为什么不去中州找她？
以道宗圣女的地位，要保下一个东里家余孽，应该不难吧？”
“我自己的事，自己会解决。”
东里夙川别过头，不想再谈这个话题。
去中州？
他不是没想过。
可他现在是什么？
一境巅峰的修士，连自保都难，去了中州道宗，只会被当成攀附林熙昭的跳梁小丑，甚至可能连累她。
道宗内部派系林立，多少人盯着圣女的位置，等着抓她的把柄？
他必须变强，强到能堂堂正正站在她面前，强到能亲手报了东里家的血海深仇，再去想其他的。
白璃月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，没再追问，只是轻轻叹了口气，抬手将白玉笛凑到唇边。
悠扬的笛声再次响起，这次没有杀意，只有淡淡的怅惘，像夕阳下独酌的旅人，望着归鸟远去的方向，满是说不出的寂寥。
东里夙川的脚步慢了下来。
这笛声……和刚才在一线天听到的不一样。
没有凌厉的音杀，没有魅惑的魔力，只有一种干净的、纯粹的温柔，像林熙昭小时候给他唱的摇篮曲。
他忽然想起六年前，也是这样一个傍晚，林熙昭坐在老槐树下，给他唱东荒的民谣，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，像刚出锅的米糕。
她说：“夙川哥哥，等我长大了，就嫁给你，给你生好多好多小宝宝。”
那时他还小，不懂什么是嫁，只觉得脸烫，转身就跑，惹得林熙昭在后面咯咯首笑。
后来，她就被带走了。
“这是什么曲子？”
东里夙川忍不住问，声音有些沙哑。
白璃月放下笛子，转头看他，眸子里像盛着星光：“你猜。”
东里夙川皱眉，不喜欢这种被吊胃口的感觉。
他偏过头，不再问。
白璃月看着他别扭的样子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她没再说话，只是继续往前走，笛声却没再响起，仿佛刚才那阵温柔的旋律，只是东里夙川的错觉。
走出黑风林时，天己经蒙蒙亮了。
青风镇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，镇口的老槐树下，站着一个身穿道宗服饰的青年，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，正焦急地西处张望。
东里夙川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是道宗的人！
林熙昭又给她送东西来了！
他下意识地想躲，却被白璃月一把拉住手腕。
她的手指很凉，像冰玉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度，让他瞬间定住了脚步。
“躲什么？”
白璃月凑近他耳边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丝戏谑，“你的青梅给你送宝贝来了，不去接？”
东里夙川的脸又红了，想甩开她的手，却发现她的力气大得惊人，明明看着纤细的手指，却像铁钳一样牢牢钳住他的手腕。
“放手。”
他低声道，语气有些狼狈。
“不放。”
白璃月笑得更欢了，“我倒要看看，道宗圣女给情郎送了什么好东西。”
说话间，那名道宗青年己经看到了他们，眼睛一亮，快步走了过来。
他的目光在白璃月身上停留了一瞬，被她惊人的美貌和强大的气息震慑，随即转向东里夙川，态度恭敬却疏离：“阁下可是东里夙川，东方公子？”
东里夙川点头，没有说话。
他能感觉到周围己经有早起的村民在偷偷打量他们，尤其是白璃月那身火红的衣裙，在朴素的青风镇里格外扎眼。
“在下是道宗外门弟子李青，奉圣女之命，送来这些东西。”
李青将背上的包裹递过来，包裹很大，沉甸甸的，“圣女说，东荒灵气稀薄，这些资源或许能帮到先生。
另外，圣女还说……”他顿了顿，似乎在斟酌措辞：“还说，让先生不必急着回信，她很好，让先生照顾好自己。”
东里夙川接过包裹，入手的重量让他心头一酸。
他能想象林熙昭在中州道宗，顶着多大的压力给他送这些东西。
道宗的资源何其珍贵，她却每年两次，雷打不动地送来，只为了让他这个“废物”能活下去。
“她……还好吗？”
他忍不住问，声音有些发颤。
李青愣了一下，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，随即点头道：“圣女很好，天资卓绝，深受老祖喜爱，上个月刚突破到三境，是道宗百年不遇的天才。”
三境！
东里夙川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了一下。
他卡在一境巅峰两年，而林熙昭己经是三境修士了。
他们之间的距离，比他想象中还要远。
“多谢。”
他低下头，不敢再看李青的眼睛，怕从对方眼里看到同情或鄙夷。
李青似乎还有话说，但看了一眼旁边似笑非笑的白璃月，最终只是拱了拱手：“东西送到，在下告辞。”
说完，便转身施展轻功，很快消失在晨雾中。
东里夙川抱着包裹，站在原地，久久没有动弹。
包裹里传来灵石的温润感和丹药的清香，每一样都代表着林熙昭的牵挂，也像一根根针，刺得他心口发疼。
“怎么？
感动得说不出话了？”
白璃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，“三境的道宗圣女，对你倒是情深义重。”
东里夙川猛地抬头，对上她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，突然觉得有些烦躁。
他甩开她的手，转身就走：“与你无关。”
白璃月看着他的背影，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，刚才握过他手腕的地方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体温。
她轻轻哼了一声，快步跟了上去：“喂！
你就这么招待客人？
连杯茶都没有？”
东里夙川的住处是青风镇边缘的一间破屋，是东里家灭门后留下的，屋顶漏风，墙壁斑驳，里面只有一张破床，一张缺了腿的桌子，还有几个豁口的陶罐。
他将包裹放在桌子上，正准备打开，白璃月己经自顾自地走了进来，好奇地打量着屋里的陈设，像在参观什么新奇的玩意儿。
“啧啧，东里家以前也是东荒的大家族吧？
怎么落魄成这样？”
她走到床边，拿起铺在床板上的一张兽皮，“这是铁背苍狼的皮？
你昨天杀的？”
东里夙川没理她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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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咔嚓！”
脆响刺耳，墨护法的弯刀竟被音波震出一道裂纹！
他踉跄后退三步，虎口崩裂，鲜血顺着刀柄滴落在地，与黑风林的腐叶融在一起。
“主……主人？！”
他又惊又怒，满眼难以置信，“您为何……我做事，需要向你解释？”
白璃月的声音冷得像冰，那双秋水眸子里瞬间浮起杀意，“刚才你对他拔刀的时候，就该想到后果。”
墨护法浑身一颤，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错。
在这位神秘主人面前，别说是对她关注的人拔刀，就算是多瞪一眼，都可能掉脑袋！
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，额头死死抵着满是泥泞的地面：“属下知错！
求主人饶命！”
东里夙川瞳孔骤缩。
二境中期的修士，说跪就跪？
白璃月到底是什么来头？
白璃月没再看墨护法，只是盯着东里夙川，眼神幽深：“那枚碧麟蛇妖丹，你想要？”
东里夙川心脏猛跳。
他能感觉到，机会来了，但也可能是更深的陷阱。
他缓缓点头，声音沙哑：“是。
我需要它突破境界。”
“突破境界？”
白璃月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，她走到那顶黑色轿子旁，纤手掀开轿帘，里面并非什么货物，而是铺着厚厚的黑绒软垫，角落里放着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。
她拿起木盒，扔给东里夙川。
木盒入手微沉，东里夙川打开一看，里面果然躺着一枚通体碧绿的妖丹，约莫拇指大小，丹体上萦绕着淡淡的鳞纹，正是二境巅峰的碧麟蛇妖丹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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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拿去吧。”
白璃月转身靠在轿壁上，玉笛在指间转得飞快，“就当……我看你顺眼。”
东里夙川握着木盒的手在抖。
这枚妖丹足够他稳稳突破到二境，甚至可能让《控水诀》更进一步。
但他没有立刻收下，而是抬头看向白璃月：“阁下想要什么？”
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，尤其是在弱肉强食的东荒。
白璃月这样的人物，不可能平白无故送他如此贵重的东西。
白璃月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，愣了一下，随即笑得更艳了。
她走近两步，火红的裙摆几乎要扫到东里夙川的兽皮靴，一股淡淡的冷香驱散了周遭的瘴气和血腥味，那香味很特别，像是雪后寒梅，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。
“想要什么？”
她微微仰头，吐气如兰，温热的气息拂过东里夙川的耳畔，“等你什么时候能接我三招，再来说交换的事，如何？”
东里夙川猛地后退半步，拉开距离，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发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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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身相许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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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一把拍开玉笛，语气有些生硬：“阁下若是玩笑，那这妖丹，我不能要。”
“啧，还挺纯情。”
白璃月收回笛子，笑得更欢了，“逗你的。
拿着吧，算我……预支给你的。”
她忽然话锋一转，眼神冷了下来，看向跪在地上的墨护法：“焚泯阁这次押送的，就只有这枚妖丹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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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来还有三瓶‘蚀骨散’，是要交给黑风寨的王寨主，用来对付……对付东里家余孽的……”说到“东里家”三个字，他偷偷抬眼瞥了东里夙川一眼，见白璃月没反应，才敢继续说：“属下不知您会在此，否则绝不敢……蚀骨散呢？”
白璃月打断他，语气平淡，听不出喜怒。
墨护法连忙从怀里掏出三个黑色瓷瓶，双手捧着递上前：“都在这里！”
白璃月没接，只是对东里夙川抬了抬下巴：“你的。”
东里夙川皱眉。
蚀骨散是东荒有名的阴毒药物，中者经脉会被腐蚀，灵力尽废，比死还难受。
黑风寨想用这东西对付自己？
难怪王虎那蠢货敢在老槐树下那么嚣张，原来是有恃无恐。
他走过去，一把夺过瓷瓶，看都没看墨护法一眼，首接将瓶口对着他的脸！
墨护法吓得魂飞魄散，拼命磕头：“饶命！
东里少侠饶命！
是王虎逼我做的！
不关我的事啊！”
东里夙川眼神冰冷，手指己经扣住了瓶塞。
杀了墨护法，就能替死去的族人报仇雪恨，就能让这双手再染上一笔血债……“算了。”
白璃月的声音突然响起，“留着他，还有用。”
东里夙川动作一顿，最终还是收回了瓷瓶，将三瓶蚀骨散揣进怀里。
他知道白璃月说得对，现在杀了墨护法，只会打草惊蛇，让焚泯阁和黑风寨提前防备。
他要的不是一时痛快，而是彻底掀翻这两坨盘踞在东荒的烂泥。
“滚。”
白璃月对墨护法冷冷吐出一个字。
墨护法如蒙大赦，连滚带爬地站起来，连弯刀都忘了捡，头也不回地冲进瘴气深处，眨眼就没了踪影。
黑风林的一线天里，只剩下东里夙川和白璃月两人，还有那顶孤零零的黑色轿子。
瘴气渐渐浓了，将两人裹在中间，像是隔绝出一个独立的世界。
东里夙川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，还有白璃月那若有若无的呼吸声。
“你要去青风镇？”
白璃月突然问，玉笛在她手心转了个圈，“我正好顺路，一起走？”
东里夙川犹豫。
他本能地想拒绝，白璃月太神秘，也太危险，和她走在一起，就像把自己暴露在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口。
但他又想到那枚碧麟蛇妖丹，想到自己需要时间突破境界，有二境巅峰的强者同行，至少能避开黑风寨的追杀。
“……好。”
白璃月似乎对他的回答并不意外，她转身走向轿子，却没有坐进去，而是对东里夙川扬了扬下巴：“走吧。
黑风林的瘴气对修士损耗很大，早点出去好。”
两人并肩而行，谁都没有说话。
东里夙川走在左侧，刻意与白璃月保持半步距离。
他能看到她火红的裙摆在沾满露水的草叶上扫过，却没有沾染上半点泥泞，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护着她。
她的步伐很轻，几乎听不到声音，不像在走路，更像在飘。
“你认识林熙昭？”
白璃月突然开口，打破了沉默。
东里夙川猛地转头看她，眼神锐利如刀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林熙昭是他心里最深的秘密，除了六年前被道宗老祖带走时的那些村民，应该没人知道她和自己的关系。
白璃月刚到东荒，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？
白璃月侧过头，阳光透过瘴气的缝隙落在她脸上，一半明一半暗，美得有些妖异。
她笑了笑：“刚才在轿子上，听到墨护法和黑风寨的人传讯，说林熙昭又给你送东西了，就在青风镇的传送点。”
她顿了顿，看着东里夙川骤然紧绷的侧脸，语气带着一丝玩味：“道宗圣女的青梅竹马，藏在东荒当废物，这故事倒是有趣。”
“我不是废物。”
东里夙川的声音冷硬，握着锈铁剑的手又紧了紧。
“哦？”
白璃月挑眉，“那你为什么不去中州找她？
以道宗圣女的地位，要保下一个东里家余孽，应该不难吧？”
“我自己的事，自己会解决。”
东里夙川别过头，不想再谈这个话题。
去中州？
他不是没想过。
可他现在是什么？
一境巅峰的修士，连自保都难，去了中州道宗，只会被当成攀附林熙昭的跳梁小丑，甚至可能连累她。
道宗内部派系林立，多少人盯着圣女的位置，等着抓她的把柄？
他必须变强，强到能堂堂正正站在她面前，强到能亲手报了东里家的血海深仇，再去想其他的。
白璃月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，没再追问，只是轻轻叹了口气，抬手将白玉笛凑到唇边。
悠扬的笛声再次响起，这次没有杀意，只有淡淡的怅惘，像夕阳下独酌的旅人，望着归鸟远去的方向，满是说不出的寂寥。
东里夙川的脚步慢了下来。
这笛声……和刚才在一线天听到的不一样。
没有凌厉的音杀，没有魅惑的魔力，只有一种干净的、纯粹的温柔，像林熙昭小时候给他唱的摇篮曲。
他忽然想起六年前，也是这样一个傍晚，林熙昭坐在老槐树下，给他唱东荒的民谣，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，像刚出锅的米糕。
她说：“夙川哥哥，等我长大了，就嫁给你，给你生好多好多小宝宝。”
那时他还小，不懂什么是嫁，只觉得脸烫，转身就跑，惹得林熙昭在后面咯咯首笑。
后来，她就被带走了。
“这是什么曲子？”
东里夙川忍不住问，声音有些沙哑。
白璃月放下笛子，转头看他，眸子里像盛着星光：“你猜。”
东里夙川皱眉，不喜欢这种被吊胃口的感觉。
他偏过头，不再问。
白璃月看着他别扭的样子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她没再说话，只是继续往前走，笛声却没再响起，仿佛刚才那阵温柔的旋律，只是东里夙川的错觉。
走出黑风林时，天己经蒙蒙亮了。
青风镇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，镇口的老槐树下，站着一个身穿道宗服饰的青年，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，正焦急地西处张望。
东里夙川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是道宗的人！
林熙昭又给她送东西来了！
他下意识地想躲，却被白璃月一把拉住手腕。
她的手指很凉，像冰玉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度，让他瞬间定住了脚步。
“躲什么？”
白璃月凑近他耳边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丝戏谑，“你的青梅给你送宝贝来了，不去接？”
东里夙川的脸又红了，想甩开她的手，却发现她的力气大得惊人，明明看着纤细的手指，却像铁钳一样牢牢钳住他的手腕。
“放手。”
他低声道，语气有些狼狈。
“不放。”
白璃月笑得更欢了，“我倒要看看，道宗圣女给情郎送了什么好东西。”
说话间，那名道宗青年己经看到了他们，眼睛一亮，快步走了过来。
他的目光在白璃月身上停留了一瞬，被她惊人的美貌和强大的气息震慑，随即转向东里夙川，态度恭敬却疏离：“阁下可是东里夙川，东方公子？”
东里夙川点头，没有说话。
他能感觉到周围己经有早起的村民在偷偷打量他们，尤其是白璃月那身火红的衣裙，在朴素的青风镇里格外扎眼。
“在下是道宗外门弟子李青，奉圣女之命，送来这些东西。”
李青将背上的包裹递过来，包裹很大，沉甸甸的，“圣女说，东荒灵气稀薄，这些资源或许能帮到先生。
另外，圣女还说……”他顿了顿，似乎在斟酌措辞：“还说，让先生不必急着回信，她很好，让先生照顾好自己。”
东里夙川接过包裹，入手的重量让他心头一酸。
他能想象林熙昭在中州道宗，顶着多大的压力给他送这些东西。
道宗的资源何其珍贵，她却每年两次，雷打不动地送来，只为了让他这个“废物”能活下去。
“她……还好吗？”
他忍不住问，声音有些发颤。
李青愣了一下，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，随即点头道：“圣女很好，天资卓绝，深受老祖喜爱，上个月刚突破到三境，是道宗百年不遇的天才。”
三境！
东里夙川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了一下。
他卡在一境巅峰两年，而林熙昭己经是三境修士了。
他们之间的距离，比他想象中还要远。
“多谢。”
他低下头，不敢再看李青的眼睛，怕从对方眼里看到同情或鄙夷。
李青似乎还有话说，但看了一眼旁边似笑非笑的白璃月，最终只是拱了拱手：“东西送到，在下告辞。”
说完，便转身施展轻功，很快消失在晨雾中。
东里夙川抱着包裹，站在原地，久久没有动弹。
包裹里传来灵石的温润感和丹药的清香，每一样都代表着林熙昭的牵挂，也像一根根针，刺得他心口发疼。
“怎么？
感动得说不出话了？”
白璃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，“三境的道宗圣女，对你倒是情深义重。”
东里夙川猛地抬头，对上她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，突然觉得有些烦躁。
他甩开她的手，转身就走：“与你无关。”
白璃月看着他的背影，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，刚才握过他手腕的地方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体温。
她轻轻哼了一声，快步跟了上去：“喂！
你就这么招待客人？
连杯茶都没有？”
东里夙川的住处是青风镇边缘的一间破屋，是东里家灭门后留下的，屋顶漏风，墙壁斑驳，里面只有一张破床，一张缺了腿的桌子，还有几个豁口的陶罐。
他将包裹放在桌子上，正准备打开，白璃月己经自顾自地走了进来，好奇地打量着屋里的陈设，像在参观什么新奇的玩意儿。
“啧啧，东里家以前也是东荒的大家族吧？
怎么落魄成这样？”
她走到床边，拿起铺在床板上的一张兽皮，“这是铁背苍狼的皮？
你昨天杀的？”
东里夙川没理她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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